《初坠爱河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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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兰芜在看到那些假药贩子的第一时间就拨了报警电话。
她当时站在会堂门口,手机里的接警员问了地点和情况,她三言两语说清楚了,挂掉电话之后又等了几分钟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才翻上台去。
怕他们跑了,但进村的路只有一条,两面都是山,车开不快,所以说只要拖住他们,警察赶到村口,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。
贺兰芜摆了摆手,单手拦在身前:“我要说的话说完了,不许过来。”
台上那几个朝她围过来的人脚步顿了一下,因为贺兰芜站在舞台中央,手里举着手机,屏幕亮着,摄像头的红点一闪一闪的,她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的,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会堂的水泥地面上,清清楚楚的。
“最好别上前,如果抢到我,我的同学们会马上报警,这事儿私了不了,那就得回京市解决了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目光扫过对面那几人的脸。这些人气急败坏,又眼神闪躲,有几个人已经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。
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她没有姐姐那样高挑的身形,也没有余澍那样打架不怵的底气,甚至真动起手来,她大概连一个成年男人都推不开,所以她只能用正确的手段保护自己。
好在,人够多,同学们都在身边,而且她早就报了警,光天化日之下,难道他们还能做什么更出格的事?
“这大学生是从京市过来的?”台下有人嘀咕。
对面那个西装男已经气急败坏:“那个村长助理呢!!让他收了钱不做事!”
贺兰芜的眉头皱了一下,收了钱?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方才那个男生的脸,看起来老实巴交的,手脚居然这么不干净。
她没来得及细想,西装男已经朝侧门方向挥了挥手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经理,今儿个别卖了,撤吧。”
不行,他们要走了。
贺兰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她的手机还举着,录像还在继续,可如果这些人现在就撤,她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拦住他们。
就在这时,会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村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气喘吁吁的,嗓门却大得像喇叭:“你们不能走!”
他站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朝身后招了招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,脸上全是汗,“警察同志,就是他们!”
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从村长身后涌进来,像一道蓝色的潮水漫过会堂的门槛,他们动作很快,几下就把台上那几个人控制住了。
在一拥而上的警察身后,门口还站着一个人。
贺兰芜抬起头的时候,在认出了那个身影时愣了神,他穿着白色西装,手臂上挂着外套,肩膀微微绷着,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,刘海被风吹得有些散,露出额头和眉眼的轮廓,谢聿容站在门口,目光穿过满堂攒动的人头和蓝白交错的警察制服,直直地落在她身上。
隔得老远,贺兰芜都能感觉到他那双眼睛在扫视她,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眉心那道竖纹她隔着几十步都能看见。
谁把他找来这里了……
贺兰芜没有动,她站在台上,手机还攥在手里,录像早就停了,屏幕暗下去,只剩一片漆黑。她看着谢聿容站在门口的样子,他没有立刻走过来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黏在她身上。
警察把那群人带走了。村长站在台上,接过话筒,开始普及三无保健品的危害。
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把方才那些乱糟糟的场面收拾得妥妥帖帖,他站在台上,一脸客气地说:“大家今天可是躲过了一场危害性极大的骗局啊。既然如此,那么大家顺便可以听一下,来自我们京州大学的高材生给大家准备的讲座!讲座听完了,你们手头上的东西的费用,会再退还给你们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贺兰芜从台上下来的时候,腿有点发软,她在台上绷了太久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。她走到台下,站在人群边缘,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来,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贺兰芜刚准备从他手里挣脱,谢聿容把外套翻开,里面藏着两个包子,白胖胖的,还冒着热气。
“中饭吃了吗?”
他已经把包子递过来了,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“你爱吃的豆沙馅儿,先垫垫吧。”
“这有油,”贺兰芜把包子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他嘟囔,“你干嘛裹在外套里。”
他这件外套是SaintLaurent贵得要命,沾了油就得扔,可他只是站在那儿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保温。”
贺兰芜咬了一口包子,豆沙馅儿细细腻腻的,甜味在舌尖上漫开,温温热热的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她嚼了两下,低下头,没再说什么。
“下午还有事吗?”他问她。
贺兰芜摇了摇头,说没了,明天开始要挨家挨户上门宣传呢。
他沉默了几秒:“那我们找个地方聊聊?”
贺兰芜的手指在包子皮上轻轻掐了一下,她低着头,有些犹豫。
“聊……什么事?”她的声音低低的。
“我们的事。”他回答得很认真。
贺兰芜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,会堂门口的光从外面涌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……
……
村里没什么安静的地方,大会堂散了之后,到处都是志愿者同学和收拾残局的村干部,连旅馆门口都三三两两地站着人。
谢聿容没说什么,只是拉开车门,两人偷偷避着人,等贺兰芜坐进去,然后开着车沿着村后那条窄窄的土路绕了一圈,最后停在一处小山岗上。山岗不高,却刚好能望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和山脚下错落的村舍。
两个人坐在车里,车窗开着,风吹来把贺兰芜额前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的。她低着头,手里捧着另一只包子,慢慢地嚼着。
她胃口小,一向吃得慢,一口包子要在嘴里嚼上七八下才咽下去,谢聿容也不催她,只是伸手把车上温着的那盒牛奶拿过来,插好吸管,放在她手边。
贺兰芜一边熟练地把包子撕成小块往嘴里塞,一边开口问他,声音含含糊糊的,带着嚼东西的黏糊劲儿:“你来这儿干嘛?”
“找投资。”
“嗯?你家要败落了?”贺兰芜斜了他一眼,鼻子里轻轻哼了两下,语气里全是不信,“几个亿的投资不找,到这种小村落里找商机?”
谢聿容看着窗外那片起伏的山脊线,声音淡淡的:“这周围有很不错的古迹,我答应了村长,考察之后给他们投资造旅游项目。”
“哦……”贺兰芜咬了一口包子,嚼了两下,又问,“那得多少钱?”
“保守估计两个亿。”他继续语气不咸不淡的说着,几个亿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话。
好多钱呐……贺兰芜默默低下头,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个包子,忽然觉得这豆沙馅儿好像也没那么甜了,她安静了两秒,然后又把那半个包子整个塞进了嘴里,嚼吧嚼吧……
“不过这不是我说了算的,”谢聿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不紧不慢的,“这个村长还需要调查。这次这种三无公司莫名其妙能随便进村买卖,很难说他毫不知情。在弄清楚之前,我一分钱也不给他们。”
资本家果然是天生的。
“做事真严谨啊,聿容学长……”贺兰芜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,故意拖长了尾音调笑他。
谢聿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冷着脸,突然一副不高兴的模样:“你该学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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